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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今日,我还清晰记得那个晚春的下午,我独自去郊外寻觅卢德铭的旧居故里。
到了仲权镇上,先循路至德铭中学。沿着这条老式街道,出的镇来,再过一小石桥,爬坡而上,进了校门再登石梯,远远便见一个军官模样的塑像。他即是中共党史著名人物卢德铭,身着黄埔军衣,眉宇间透露着那个时代人物特有的锐气。在纪念陈列室,又见一张英气逼人的像容,时不过 20岁,却已是参加过讨伐陈炯明,攻打过汀泗桥、贺胜桥战役,为叶挺 “铁军”麾下著名的年青将领。
20世纪初期,中国军阀割据,俨然战国时代。卢德铭由川入广州考取黄埔军校,时间已过,经孙中山面试入第二期,毕业留校,迅即参加国民战争,立下汗马功劳,在《中共党史辞典》《四川历代名将传》近代部分中赫然载有其名及事传。如果不是英年早逝,以后在中国革命史上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实难预料,不少人都赞同至少是中共将帅之选。然天妒英才,历古皆然。本地凉高山地区,有位平江起义领袖彭德怀八大助手之一的邓萍也是这样英年早逝的。
秋收起义中卢与当时初试剑锋的毛泽东共同作战,时为军事总指挥,毛泽东为前敌书记。由于兵力悬殊,内部叛变,起义失败,撤退途中,在文家市以总指挥身份同意毛泽东向井冈山进军的决策,却不幸在江西萍乡上埠一个叫山口岩的地方,回兵掩护先行部队,中流弹牺牲,当时只有22岁。
一个如此青春,如此优异的早期军事之花就凋谢了,这只是那个时代无数可歌可泣年轻生命中的一个。我在敬畏年轻先贤作为时,反思今日同样是二三十岁的青春,为何竟是如此的不堪对比?!
由于卢德铭的故居尚在镇外十余里外的狮子湾,此地原属宜宾管辖,后划归自贡。故卢德铭的早期发蒙是在今宜宾白花小学,后再赴成都公学。向两轮车夫问清路线,随其绕走绵延多条田间小路,才上一山坡,路是川南地区多见的丘陵山道,是我非常熟悉的紫红颜色。车夫告诉我萍乡领导多次来访,并捐资修路至卢德铭故居,但终是没有修成,路还是这么泥烂。这和位于朱家沟江姐的故居一样,交通非常不便,但没有想到就是在这样相似的山路里走出了中国历史上如此之多的英雄人物,难道注定要由这些人肩负中国的使命吗?
顺坡至顶,前面便出现一个山口,路就看不到了,两边郁郁葱葱。进入山口,直下就进入一大片竹林,时正骄阳,进入此湾,立刻感到清静凉爽,蝉鸣不断,村庄隐现,好是一派田园风光。询问卢德铭故居,山顶上一农户言道,此坡中间那座大院就是。
几步上去后,眼前出现的这个农家大院却是非常的破旧,没有什么指示物纪念标志。更奇怪的中间有一屋居然是新修的砖房。房主与我交谈起来,方知他们并非卢家后人,原来卢家当时属于地主,田产颇丰,文革中被勒令收归,我们所谈话的地方只是属于其堂叔的住房,当时卢德铭的未婚妻曾居住在此,还放有嫁妆,并未过门,卢德铭离家失散消息后就走了,故卢也没有留下后人。那间新砖房才是卢德铭的出生之地,年久失修,就拆了重建。我猛然一惊,问这经过批准了吗?房主默然不语,呐呐半天意是无人过问。农舍主人又告诉我在岔口侧,有一房子,住有卢德铭某侄,各方取资料都在那里。
失落的离开此间,辗转山路来到其侄家,是一典型农舍,平坝外还有竹栏挡着,几只鸡鸭来回走动。于是高声问道;卢大爷在吗?隔了会儿出现一位精神甚好的老人,知我特意来访,便立即请进坐下,询问是否吃过午饭,又泡上清茶一杯。谈论片刻,才知卢德铭离家后某日来信,言大革命时期为不连累家人,暂不联系,便音信了无。直到五十年代才知道卢已牺牲。 70年代后才调查确认为革命烈士。但所有资料包括老屋都没有了。
在江西萍乡建有卢德铭烈士革命纪念馆,塑有其像,当地尊重之至。不少军事研究者追慕中共革命先驱时都几乎把卢德铭放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上,卢德铭于此也可笑慰也。
翻出山口,眼前顿时一亮,远望丘陵起伏,云雾重重,仿佛看到多年前的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出这清静的狮子湾,走向那外面宽阔的天空,给那个黑暗压城城欲催的世界带来希望和光明。
(2004年5月初稿于川南 2004年10月修订于北京 釜溪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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